文 | 硅基研究室,作者 | kiki
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,很多人得了 AI 疲憊癥。
從科技巨頭們宏偉的 Token 工廠計劃到隔幾天刷新的日均 Token 調用量,我們進入了一個 Token 大爆炸時代,不燒掉十幾萬 Token 的、有個自己的 Skill,都不能被稱為懂 AI 的人。
這幾天,無論是同事 .skill、前任 .skill 各種 Skill 爆紅,還是另一類反蒸餾 Skill 的興起,避免自己的知識和經驗被同事或老板封裝成 Skill。

但卻真實體現了普通打工人在 AI 面前的焦慮和疲憊:AI 越來越發達、Token 消耗越來越多,一天的工作 AI 幾分鐘就能做完,為什么我們卻更累了、更焦慮了?
1、當 Token 成為第四薪酬
我知道現在很多的公司都已經開始將 AI 使用情況納入到實際工作考核里了。
在中國不少互聯網大廠里,考核績效會和 Token 直接掛鉤,有些部門內部還搭建了 AI 排行榜——包括 Token 使用、AI 出碼率、AI 代碼行數等指標,誰消耗的 Token 多,誰的績效越高。
有大廠產品經理也告訴我,內部確實有鼓勵全員開發 skill,每周都有同事展示案例:" 不開發就是落后 "。
比中國大廠們更激進的可能是國外的同行們。Meta 組建了人工智能小組,最早用排行榜將 AI 使用情況游戲化谷歌也開始強制要求一些非技術的管理人員使用 AI 助手 Agent。
在摩根大通內部,則是建立了追蹤 AI 工具的使用情的儀表盤,AI 會給員工打標:你是輕度用戶、重度用戶還是非用戶?
科技公司們開始將 Token 配額包裝成「隱形福利」。
以前大廠福利看薪酬、看免費三餐、看間設防,現在看能給多少 Token。
阿里計劃向員工提供 Token 額度,騰訊每年為員工提供最高達 22 萬的 Token 配額,英偉達也準備為技術工程師提供相當于其基礎工資約一半的 Token 預算,黃仁勛甚至說:
"Token 是工資、獎金、股權之外的第四薪酬。"
當老板們用「胡蘿卜加大棒」,激勵普通打工人,但對部分人來說,從焦慮績效打分到焦慮 Token 消耗,一場新的數字刷量游戲開始了。
誰消耗得 Token 多,似乎就代表誰的工作效率高;誰能寫出更牛的 skill,就代表對業務理解的更透徹。一位電商行業從業者告訴我,現在公司形成了隱形的鄙視鏈:如果沒人養蝦、Token 消耗量不夠,就會被鄙視。
那么問題來了,這種評價體系真的是完美無瑕嗎?
答案顯然是否定的。
2、人類的上下文窗口快不夠用了
為什么答案是否定的?
先講一個發生在媒體行業的魔幻故事。
在一些合作稿件中,甲方通常會提供 Brief,最近同行們的體感是越來越多的 Brief 是用 AI 寫的。有的甲方當然不會說是 AI 寫的(雖然 DS 味很濃),有的也會很直接,給的理由是:" 資料太多,我用 AI 生成了一個思路,供你們參考 "。
反過來一些甲方也會用檢測 AI 文的工具來看稿件 AI 含量,有的稿件由于 AI 味兒太重,還會在社交媒體上引發討論。
給 AI Brief,寫 AI 文,一個魔幻的閉環形成了,可這真的有意義嗎?人人養龍蝦、遍地是 Skill,真的能帶來生產力的倍增嗎?
我也把這些問題丟給了身邊一圈不同行業,日常使用 AI 的人。
一位程序員告訴我,日常工作中她有九成代碼都是用 AI 寫的,一個項目的交付期從一年縮短到 4 個月,但是活越來越多,項目壓力越來越大,今年她所在的小組已經主動離職了兩名員工。
一位算法工程師,也是 Vibe Coding 的重度用戶,他告訴我,現在每天他來不及回復自己的 Clade Code Session,一天同時跑多個任務,他感到注意力嚴重被分散,有時甚至忘記了自己為什么要開始。
還有一位非技術從業者,在電商行業做運營,老板要求全部上 AI、搞小龍蝦,好像現在文案、腳本、產品圖沒有 AI 參與就不行。
AI 知名博主張咋啦最近的一篇博文讓我很有感慨,她說自己深度使用 AI 之后,現在已經是「半 ADHD」的狀態,AI 的上下文窗口(Context Window)已經不是瓶頸了,但人類的上下文窗口快不夠用了。

這些 AI 焦慮和疲憊,被研究者們稱為AI 腦炸(AI brain fry)。
《哈佛商業評論》研究調查了來自各行各業大型公司的 1488 名美國全職員工,這些研究發現,數量可觀的員工稱出現思維遲鈍、頭痛和決策速度變慢等癥狀。
為什么會出現 AI 腦炸?這項研究說了三點很有意思的觀察:
第一,使用 AI 時最耗費腦力的是監督 AI。該研究指出,高度的人工智能監督也預示著參與者會產生額外精神疲勞。
第二,AI 增加了工作量。除了監管 AI,AI 參與后擴大了員工的職責范圍,要求他們在相同時間內不僅要關注更多的工具,還有更多的結果,認知負荷大大增加了。
第三,不是使用越來越多的 AI 工具,生產力就越高。該研究發現,當員工從同時使用一種 AI 工具到三種時,生產力會顯著提高,但當使用三種工具之后,生產力評分就下降了。

3、AI 正在加劇注意力危機
如果詢問那些 AI 創業者和 AI 使用用戶,AI 對你工作的改變,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會給你一個樂觀的答案:
AI 接管了我的更多工作,我的工作日變得更加輕松,效率提升也開始顯現。
但現實是怎樣的?大多數人可能正在經歷的是我們前文提到的 AI 疲憊和 AI 腦炸:擁抱 AI,你的工作并沒有像想象中那樣減少。
ActivTrak 是美國一家專注于勞動力分析和生產力管理的 SaaS 服務商,他們最近做了一項有意思的調查。
通過收集 2023 年 1 月 1 日至 2025 年 12 月 31 日期間,1111 家公司、163638 名員工和超過 4.43 億小時收集的行為數據,他們發現:
AI 并沒有重新分配工作量,而是增加了工作負荷,協作的擴張速度超過了人們注意力所能承受的范圍,生產力的提升固然存在,但這種提升越來越多地依賴于碎片化而非深度投入。
調研中的一組數據也很震撼:工作日是縮短了,但是工作時間提前了、協作時間增加了、注意力被稀釋了。

平均專注時長下降了 9% ——從每天 14 分 23 秒降至 13 分 7 秒。
協作量激增 34%,達到每日 5200 萬。
多任務處理時間增加了 12%,達到每日 1 小時 33 分鐘。
周末工作量增加了 40% 以上
這指向 AI 進步背后的一個隱秘危機:AI 正在加劇一場注意力危機,AI 解決了效率問題,但是卻引發了更深層的倦怠。
這項報告里還指出一個現象:面臨工作倦怠風險的員工比例上升了 23%,從 19% 大幅躍升至 23%。
產生倦怠的原因也并不難理解,因為釋放出來的精力沒有被有效管理——要么是老板持續分配沒有更高價值的工作,帶來了更高強度的工作壓力,要么是自己缺乏精心規劃注意力的能力。
這是我們很多人當下面臨的一個關鍵問題:AI 已經節省下了看得見的時間,但如何利用節省下來的時間呢?
這成了一個新問題,不是嗎?
4、寫在最后
你肯定沒有想到,100 多年前,凱恩斯就預言了這個問題。
這位經濟學家預測,到 21 世紀初,資本的積累、生產力的提高和技術的進步應該能將我們帶領至一片「經濟樂土」,人們每周的工作時長不會超過 15 個小時,但他也問道:
人們將如何打發這些閑暇時間?
100 多年后,即便技術再發達,我們也沒能給出一個答案。
帶來巨大生產力提升的 AI,也帶來了新的意義和價值危機,使用 AI 技術的打工人們看到了 AI 工具的效率提升,但也感覺到更忙碌、壓力更大,或更難以完全脫離工作。
當消耗 Token、創造 Skill,成了新的 KPI,打工人們拼命刷量,想要證明自己沒有被 AI 時代淘汰,但卻在無形中加速了讓 AI 取代自己。
更關鍵的是,凱恩斯所說的閑暇時間在短期之內也不會到來,一個殘酷的事實是:你通過 AI 節省下來的幾個小時空閑時間,會被更多需要解決的問題、更多需要跟進的項目所容納。
至少當下,AI 疲憊不會減弱或消失,因為 AI 仍在上演更激進的變化——在寫這篇文章時,硅谷新一輪的大裁員開始了。
AI 帶來的是解放還是一臺加速運轉的跑步機?這逐漸成為這十年中具有決定性意義的勞動問題。
參考資料:
1、哈佛商業評論:When Using AI Leads to "Brain Fry"
2、ActivTrak:2026 Stateof the Workplace —— AI Adoption & Workforce Performance Benchmarks